如果问热播电视剧《人世间》里最打动人心的是什么,可能很多人会回答,“人情味”。那些兄弟姐妹间的互助、亲戚邻里的走动、朋友和爱人的不离不弃,组成了无数个泪点,其中情感之细腻、描画之细微,是引起全民讨论的关键。

前几天,我们邀请了《人世间》导演李路,直播讲述这部电视剧背后的故事。与原著作者梁晓声、编剧王海鸰的初合作,乃至老小戏骨的加盟都并非偶然,这位60后导演,有多年编导和制片人从业经验,此前更有近二十年的东北生活经历。那个年代,南方孩子跑进一望无际的苞米地,与工人子弟们一起玩乐、上学、朝夕相伴,有很多珍贵的回忆,也吃过很多苦。

如今,生活的轴线无尽拉长,人与人相处的节奏却像是调了倍速。在导演李路看来,我们都太着急了,也太容易忘记了,而做好一部剧最重要的便是“重现”和“唤醒”。“现代人的感情太淡薄了,邻里不相往来,亲戚不相走动,好友三两个。过去的好多情感消失了,未来可能也阻挡不了会消失得更多。但我觉得情义要长留人间,这是人类区别于其他物种最最重要的东西。”

凤凰网读书:我听说拍《人世间》之前,您跟原著作者梁晓声老师有过一场促膝长谈,两个人聊得特别投机,都聊了些什么?

李路:作品即人,作品体现一个人,我跟他短短三、四个小时的对话,一拍即合,主要是我内心里想表达的他听明白了,他的小说我也看明白了,两颗滚烫的心碰撞到一起。因为他一直是手写,他不会打字,写的时候没有想把这个东西视觉化,有很多修辞,但我们要做的是把小说电视剧化,工作量非常大。我说完之后,晓声老师知道了我要做什么,写了几页纸的授权书,然后就不再过问这个事了,希望整个制作流程由我来负责,我也非常感谢他。

凤凰网读书:上回梁老师在我们直播间说,他自己更接近周秉义,也就是大哥的角色,那您在导这部戏的时候,有没有觉得哪个角色让您也有代入感?

李路:我倒没把自己对号入座,每个角色身上其实都有一点我生活过的这五十几年的影子,或者说我亲朋好友的影子。大家跟我开玩笑说,你就是蔡晓光吧,我说我小时候可不是那样见山开山、遇水搭桥的干部子弟。

我那时苦难挺多的,父母从南方分到东北,我一个南方小孩随着他们到苞米地里,跑一天都出不去,吃的苦是很多人想象不到的。包括我舅舅是南京的知青,学习非常棒,后来到内蒙插队。我的大舅舅是军工厂厂长,所以小说里写秉义去军工厂,我也是有记忆的。我的亲弟弟也在工厂烧过锅炉,出过大煤。

所以虽然我父母和我本人不算是工人阶层,但是身边很多亲人、朋友都有这样的生活经历,对我触动很大,对我想拍这样的题材也是最深的积淀吧。

李路:我父母是六十年代从复旦大学新闻系毕业,分配到吉林工作,我是在吉林出生的,后来回到南京去,但没两年我又回来了。跟我的爸爸妈妈在这里付出的青春一样,他们在东北25年,我在东北近20年。所以我对黑土地不陌生,对东北人的性格、想法,包括语态、包袱,都清楚,不用去学。

凤凰网读书:昨天有一位我很尊敬的前辈,跟我说他每天在追剧,看每一集都要落泪。因为他也是知青,说本来好多事已经忘了,可是一看到这部剧里的细节,记忆一下子都回来了,所以很感动。我就挺想跟您聊聊,您是怎么还原那些细节的?

李路:《人世间》的美术指导是常年跟我合作的王绍林老师。之前拍《山楂树之恋》、《人民的名义》、《巡回检查组》的时候,他就相当于我的“左膀”。这次我跟他把话讲得比较重了,我说“要致敬咱们的青春”。

李路:“光字片”是组接起来的,我们搭了三、四万平米的棚景,通过河外边的马路和内景相搭。比如郑娟学自行车就是在实景拍的,也有一些是棚景里拍的。

李路:那必须的。这里的食物道具有很多,像我们一直强调东北的锅包肉、酸菜炖粉条以及水饺。

李路:我是疫情第一年刚回北京,第一次看到剧本,非常激动,写得极好,极好。编剧王海鸰老师把原著小说的精髓都写出来了,有一些戏剧处理方式也非常好。我写了个很长的感谢短信给她,说我从晚上一直看到天亮。后来海鸰老师说,一旦她累了,写不下去了,就看看我那个表扬短信。但那条短信其实写得语无伦次,因为我看剧本期间数度落泪,一边看一边说,成了,这剧成了。但是我也希望后面的剧本一定要达到前面这种水准,才行。

凤凰网读书:我之前看整个剧制作的时间跨度,就很震惊,因为梁老师写小说花了5年,王老师改剧本改了3年,所以现在呈现在大家面前的,其实是花了8-9年的时间打磨出来的作品。

李路:是,不容易。晓声老师也不是一蹴而就写成的,他想了很多。包括周秉义的“义”字,义薄云天,铁肩担道义,秉昆的“昆”应该是多的意思,朋友很多。所以在小说布局上,梁老师煞费苦心,连人物姓名都考虑到了。

李路:对,我觉得《人世间》和《红楼梦》有相通之处,都是人物群像谱。这115万字聚集的是众生相,哪怕其中一些人只有几场戏,像孙小宁,她也是一个群落的人的代表,不能丢掉,有了他们剧才会更丰富,更好看。

凤凰网读书:有个朋友把她妈妈的话发给我,她妈妈说,之所以喜欢看这部剧,是觉得里面每个阶层的人都有自己的忧愁,有各自的烦恼,都在吃苦,这一点让她觉得非常非常真实,而不像现在经常有的那种悬浮于生活的剧。

李路:是,这是一种感情状态,忧愁是一种感情,她的意思应该是现代人的感情太淡薄了,邻里不相往来,亲戚不相走动,好友三两个。因为机场太发达了,高铁太发达了,通讯也太发达了,想见面分分钟就见面,但往往过去的好多情感消失了,未来可能也阻挡不了会消失得更多。但我觉得情义要长留人间,这是人类区别于其他物种最最重要的东西,也是我们中华民族几千年不灭的、贯之于小家到大家的东西,每个分子就是小家、小的家庭。

我之前看了韩剧《请回答1988》,里面一堆人很热闹,咱们剧也有这些,困了到哪个朋友家就睡了,聚会每个人带点菜,一家几个孩子,其乐融融。

凤凰网读书:说到《请回答1988》,我想起《人世间》现在其实也有很多年轻观众在看,其中有一部分是被演员阵容吸引的,刚才有网友说,看演员名单就没有闻到烂片的味道。我知道您不仅是导演,还是总制片人,好像所有的演员都是亲自挑的?

李路:是,我的戏总制片人大部分都是我自己,有点烦人,合作方可能也挺烦我的,觉得这导演怎么总当制片人。但我确实是这样,第一我得投资,我也是大股东,第二导演当总制片人不是我创始的,美国的科波拉也是自己导演自己制片。我更知道钱怎么能花在刀刃上,省可以省在哪里,而且每次我都能给合作方省下钱来,从来没有超支过。我在合同条款上也有一些苛刻的地方,比如演职人员由我来确认等等,这样能够更好地把控一下剧的质量。当然了,也得罪人,因为很多的“No”字要从我嘴里说出来。

李路:不可能跟每个人都谈理由,那我得谈疯掉,就是不行,不合适。你想想,多得罪人,我如果只做导演多好。

但我也是命苦,没有一个好的作品是已经全做好了,人家说你来导一下吧,我拍的为数不多的戏都是我自己孵化出来的。从《老大的幸福》跟范伟聊,到《山楂树之恋》还没写完就去跟张小波聊,包括《人民的名义》,那时候周梅森大哥刚写一点,我就跟他说,大哥,给我弄吧。但我对这些题材也是有感知的,这些剧第一都是我想做的,第二都是我觉得能在一段时间内形成文化现象的剧,咱们现在叫“破圈”。我希望它们拍出来能引领一个类型,或者让大家看了之后觉得真心有感触。

比如当年的《老大的幸福》,2008年我们做了这部剧,央一播出,那一年就有记者拿着话筒到处问“你幸福吗?你的幸福观是什么?”,引起了对“幸福”的热议。

李路:对,《老大的幸福》。那时候我一个同学刚从国外回来,看了我一下午的工作,我一直在忙,接电话、处理事情。他就说,你在这瞎忙什么?你给社会带来什么价值了?我后来想想,是应该呼唤慢生活,不一定非得像机器一样工作才能给社会创造价值。正好范伟有这个题材,我们一撮,就做了这样一部剧。

李路:最早定下来的是“六小君子”里的肖国庆,演员王大奇。前一年他拍《号手就位》,在里边演了个军人,我原来跟他不熟,看了这部戏,又看了看他的形象,觉得挺适合演东北工人,就跟他预约了,我说你明年跟我去拍一部戏。当时还不知道他可以演“六小君子”,但现在看我觉得一点都不撞脸。有人提出质疑,说他们是演员吗?他们不但是演员,还是专业院校毕业的优秀演员,只不过平常被淹没了,现在我们给他时间来展现。

李路:是,现在大家应该懂得圈里的这个说法了,就是“戏好戏坏就看配角”,看群众演员,这才是质量的体现。而从技术角度来讲,剧组里第一个定下来的应该是男一号或女一号,所以最先定的算是雷佳音,定下他之后,我们根据他的档期和时间,签了其他已经谈好的各位演员的协议。

凤凰网读书:雷佳音本身是辽宁鞍山人,他的整个成长经历,包括他父辈其实跟鞍钢应该有非常密切的联系,他身上可能真的是好多工人子弟的缩影。

李路:对,雷佳音来演周秉昆不违和,他就是一个邻家男孩。他一直说要把这部剧献给自己的父亲,他父亲听说他要演这部戏,非常高兴,像这样带着表达的欲望去演,那就不一样了。雷佳音也是个非常聪明的演员,他把人物拿捏得非常准确。我没有跟他聊过他的身世,但听他讲过几段故事,东北有一些喝早酒的,等等。

李路:早晨喝白酒,一般地方不会早晨喝白酒,是一种习惯,和过去天冷也有关系,早晨弄两个菜,喝点早酒。

凤凰网读书:我这些天一直混迹豆瓣,在《人世间》小组里边看各种讨论,大家谈的比较多的人是周志刚,周父,说他是非常典型的“中国式父亲”,我不知道您对这个角色有什么样的感受?

李路:演周父的丁勇岱是我的老朋友,拍我们这部戏的时候,他刚刚拍完《跨过鸭绿江》,他在里边演彭德怀,来的时候就很像个大将军,要指挥千军万马的样子,我就提醒他,工人同志,请注意你的身形,他就马上收一点,他是好演员,过几天状态就回来了。

中国的父亲,每一代都不一样,我们现在可能看到很多电视剧里的父亲是神仙父亲,呼风唤雨,披荆斩棘,啥事都办得到,都是很牛的父亲,对吧?但我们剧中的周志刚其实是一个朴实无华的父亲,当年这样的父亲挺多的,一家之主,一家几口都征求他的意见,他说一不二,谁先走,谁不去,等等。

凤凰网读书:包括那场父子吵架的戏,我有一个朋友看到之后说印象很深,他也是个男生,他回忆说有一天他发现自己好像比父亲高了,比父亲强壮了,他的心理立刻就产生了非常大的变化。这部剧里也有这样的心理刻画。

李路:就是到了一个时间节点,父亲要退出家庭管理的舞台了。家家都会碰到这种事,就是什么时候把接力棒愿意或违心地交给下一代,但儿子强了,父亲一定会高兴,同时也有失落。我也是,原来都说我是谁的孩子,现在都介绍他是谁的爸爸,惊天大逆转。像前几天挂到网上的一个热搜是我说的“不要低估任何一代人”,就是这样的,哪一代人都不会差,都会越来越强、越来越好,不要担心他们,历史的车轮不会倒退。

凤凰网读书:网友们还在热议的一个人是周蓉,有人说她自私,对家里的贡献不是很多,这个角色对于原著有一些改动,您怎么看这个改编?

李路:我个人挺喜欢周蓉的,尤其小宋佳演得更加准确。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,一个知识女性,那么有独立思想,为了爱情,跑到贵州大山里,跟比她大那么多的人结婚,这在当年是不可想象的,太厉害了。包括在那个车站,小周蓉叫弟弟抱起来跟她爸爸亲一下,这是我加的戏,有人说那个年代不允许这样,但周蓉不是那个年代的,她已经是超前的了。

剧本改编的时候,海鸰老师对周蓉这个角色不是很感冒,我后来讲,周家的孩子都得有,要把周蓉的笔墨“拿”回来,就又“拿”回来了很多。

凤凰网读书:我印象深刻的一场戏是蔡晓光把礼送了,她去要回来,很多人说她情商低,但我觉得这个还蛮真实的。

李路:特别好,真的。我觉得这种做法挺硬气的,是她能干出来的事。冯化成就比她圆滑,你怎么能这样,我想不通你怎么能把送的礼品要回来。但周蓉这种人,需要慢慢去品,她后面的戏份多一些,小宋佳也演得入木三分,很像那个年代的文青。

李路:一个是哥哥和父亲在第一集同时离乡,一个是父亲和母亲同时离世,都是戏剧的安排。中国有这样的夫妻,两个人谁也离不开谁,一个走了,另一个很快也走了,就不想在了,也随之而去了,这是让人有点揪心的。

李路:我觉得最大的价值是归拢了过往这四五十年中国的百姓史,而且是用真实和温暖的叙事方式,这个太少有了。因为这么大部头的书写下来是非常耗人的,而且很多人的记忆都淡忘了,拿都拿不回来了。

李路:太容易了,太容易忘记了。我也是时刻提醒自己要记得,因为那时候我们正年轻,是正当青春的记忆,以后的人也会拍今天的记忆。中国在四五十年高速发展期间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很多人已经不愿意再想那个每个月只能吃两斤肉、几斤大米的日子了,但它确实存在过,而且存在了很长的一段时间。不要忘记吧,我希望用这部剧唤醒大家的回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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